艺术生涯

艺 术 生 涯

艺术生涯

  “看见那山头的阴影了吗?”

  “噢,就在那儿被遮住了?”

  “对,但还是能看到魔鬼的一个轮廓,这是他的画的特征,每张画都有,有的有翅膀有的没有,他一个老友跟我打牌时告诉我的。”

  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五分,Alex在城中村里。饭后搭乘摇摇晃晃的公车,下车后穿过吵杂的巷子和阴暗的过道,Alex毫无忌惮地将新皮鞋踏在肮脏的地上,来到了那栋房子前。旁边哪一栋楼好像都比它好点儿。不过Alex到这儿为的不是什么艺术而是钱。钱是最不怕脏的。一个少年从堆放着几个垃圾袋的楼梯门口走过,表情粗野生猛。沿着陡高黑暗的楼梯走上四转,看到一个已经打开的房门,在门口可以看到主人站在屋里从阳台射入的阳光中。周围都摆满了画。有两幅正在画的油画,并没有用布蒙上,但内容足以让人吃惊。没有寒暄。找到刘欣曾让Alex心跳不已,不过他早已深知成功并不是那么轻而易举。走到看似近在咫尺的她面前,有着看不清的复杂迷宫。尽管没有必要摆出一幅高姿态,且自以为已是个合格商人,宠辱不惊,然而Alex第一次觉得眼睛不够使了。毕竟是搞艺术的,自小就有了一双“美学”的眼睛,平时自动跳入眼帘的都是早经筛选过的画面。不过这画表现的不是传统的所谓美,而是力量的搏斗,从一开始各种力量就纠结在一起。构图很能吸引人的注意。没有看到丝毫形式上的问题,无论用笔和色彩都看不出技术上的缺点,虽然用料都是极便宜的。粗糙的画布无端地屈从于作者的笔触,一般所谓好的作品是能将信息清楚的表达出来,不过那信息却相当微妙。它指向何方并不重要,而是那丰富的折射令人着迷,让人难以抽离。这些画作里,作者不断地打破平衡,然而又保持整体的均衡,让观众心情起伏。在写实的部分,光线的运用出人意料,又无比生动,仿佛娓娓道来的诗句。确实作者有着远远超出自己想象的视角来处理素材,将之再现。审查过自己有无嫉妒情绪后,Alex还是努力想在其中发掘出缺点。确实某幅作品在展览上光彩夺目,然而作者的其他作品却黯淡无光的不少例子。也有人就此创作系列画,将布局搭配稍作调整,努力赚取剩余价值。Alex意识到对那张静物的时间已经拖得太久,才将目光移到另一幅画,背上已湿了一片。他回头费劲地看看刘欣,没有任何表情,正逗一只窗台上的猫。破旧的窗台残留着污迹。旁边是画箱。那只开始衰老的猫漠然地看着这间诡秘华丽的房间。Alex自己作过画,但苦于缺乏才能,不得不转投其他领域。所谓缺乏才能,一开始他是不承认的,然而最后只能接受。多年的努力,长期每天十几小时的练习在一般人看来是了不得的,但在艺术上却不能换来成功的印鉴。现实并非冷酷,而是冷淡地视而不见。

艺术生涯

  不过现在真有这样的天才吗?不知道。但自己的疑问那熟悉的气味却让Alex放心地沉浸在深沉的喜悦当中。

  “还有其他作品吗?”

  “有。”

  到第二天早餐,Alex还不能自已,吃不出面包与粥的区别。美味让人反胃,这也是常有的事。世界是倾斜的,Alex认为。回想起来,当时一点没往钱方面想,直到快要走时才一下被金钱那沉重的安全感俘获。

  昏黄的街灯下,少年珍惜地将几张毛票连手揣在兜里,握着保温壶的手把走在狭长的巷子里。在石板铺就的街面上,少年的脚步就像走在弹簧上一样。那时的街上,即便有些脏,一场雨也就洗刷干净,不像现在,总有些不知来历不明的污迹,怎么擦洗也弄不掉。家里到了家乡来的客人,刚下车还没吃饭,爸爸让去买云吞面。巷口的面档总是热气腾腾。拐个弯是中山五路小学,少年那时总奇怪学校门边那堵墙为什么会发烫。日后面档拆迁后,那云吞面的鲜味也从少年舌头上消失了。往日并不鲜见的美味早已无处可寻。少年有一次将过多的酱油倒进面里,汤成了深褐色,面则咸得让人直吐舌头。两个穿着白衣的面店服务人员一边扯着闲话,一边用筷子把白白红红的肉馅填入云吞皮,挤一挤,捏实了。掌勺的师傅居高临下,游刃有余地将生熟云吞和面捞起放入。打开的水龙头正往锅里流水。小学紧挨着是卖酱油卖各种零食的忠诚副食品店,卖散装啤酒的珠江啤酒经销部则在相反方向三百米外。

  在人行道上走时,有人向旁边陡峭的高楼上望,Alex以为有东西掉下来,也向上面望去,没有什么异常,不过他还是加快了步伐。

  唐洪是鸿升文化传播公司的老板。最初在唱片公司门口卖杂货,结识了唱片公司的高层,因缘际汇,一步一步走到今天。听说ALEX注册了一家文化公司,知道ALEX以前到北方求学时结识了不少名师,便与ALEX活络活络。今天他们约了到一家唱片公司见面。到了公司,女助手接待他到会议室等,说姓唐的正在他们公司久负盛名的3号录音室给歌手录音。没过多久,唐洪他出来了。两人做到会议室边上的沙发上。惨白的日光灯照出唱片业的不景气,只是靠人的精神在支撑,沙发倒是任劳任怨地承受着压力。这景象ALEX在美术界见多了。唐洪讲的话明显是要让Alex舒坦,他精于世故的眼睛在厚重的眼睑下闪动。Alex还是觉得比楼下年轻职员那柔弱轻浮的下巴顺眼多了。那种下巴大概就是所谓文化造就的结果吧。虽然连续几天亢奋后有点疲劳,不过现在Alex倒是有心情来看唐洪的表演。姓唐的讲起他新签的女歌手,随即转身按动按钮放刚录的歌。Alex悠闲地靠在沙发上,歌声就从他身边嗡嗡流过。那歌手并无特别之处,不过一般的女中音罢了,于是随口敷衍了几句。而姓唐的装出兴致大发的样子大谈她的表现力,又说“不是我夸海口,她的样貌是国际化的亚非混合型,有我捧着,一定会大红大紫的。”Alex一向觉得他品味极差,这回大概又把钱扔珠江里了,抑或那女孩是他一情儿。不知不觉话题转到了行画。唐洪说中国的质量没有东欧、俄罗斯的好,但胜在价格低,产量大,交货准时。接着他自己爆料说,他们公司刚承包了一个美国著名的装置艺术家的一个作品生产。“作品要在三蕃市、波士顿和温哥华轮流展览半年。钱是赚不了多少,不过我们已经打开通往进军国际市场的路子了。他那经纪人Ewell可是个呼风唤雨的人物。由我们包装的艺术家将一批批走向世界。到那时,陈逸飞、赵无极那都不叫红。而且我们搞的不是一个半个,而是人才梯队,全面开花,旱涝保收。”唐洪洋洋得意道。他的嘴巴吐出一股酸臭,洗过的牙齿开始有些泛黄。“什么叫艺术?现在是消费时代,POP要搞全民艺术,玩的是概念,而市场就在于引导。一般人哪懂什么艺术?全靠我们引导,引导他们怎么消费,往哪儿消费。我们这些经纪人是引领潮流的人。”他的那些所谓艺术观念,Alex毫无兴趣,不过剔除夸张成分,Alex还是佩服他的运作能力。“那是玩真功夫玩不过古人了。”“古人有古人的玩法,现在的玩法不一样了,曲高和寡可不行。”“不管怎样,你是能让那些有钱人乖乖掏出钱来。”“那是,”唐洪用力吸了口烟喷出来:“没有我们,他们还不知道钱往哪儿扔呢。要做还是做高端市场,所以我们要走国际路线,以国际带动国内。”

  “哇——哇——”少年哭着在单位的休息室到处乱跑,将椅子撞得东倒西歪,气急败坏的爸爸挥舞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。同事忙进来劝解:“打小孩干吗呢?讲几句算了。”“你不知道,这么好的肉他都丢在地上不吃,你说,让我打死他再说!”

  少年严重偏食,大多数肉类都不肯吃,经常是拿酱油拌饭。挨了打的少年悲愤难抑,哽咽的喉咙和眼睛阵阵发热。那几片深红的东西难吃得要命,丢了有什么了不起。而世界已在屁股的痛楚和巨大的恐惧中摧毁。

  晚上,Alex和助手走上洪都剧场铺廉价地毯的台阶。上回唐洪给了他两张请柬,说有几个本地收藏家会出席今晚的演出。刘欣显然不适合出席这种场合,他准备带他到某个收藏家去看看那些展品,刘欣的眼睛很毒。另外,最近Alex也找了以前到欧洲留学的同学联系海外画廊。外联工作必须加紧,如果没有实在的收益,Alex的小工作室就要到头了。Alex几次险些将火撒到助手头上,其实他也知道助手帮不了什么忙,只是作为门面而已。不少知名画家也是收藏家,但他们对刘欣不置可否,据闻是因为刘欣讲话太放肆。

  一个收藏家穿着毫不起眼的夹克在前厅出现。Alex赶紧上前寒暄。叫老王的收藏家说,本来不想来的,只是想见见熟人。正说着,又来了几个所谓行家。大家一致对上次的拍卖出现的天价表示不屑。其中有几个是做生意的。他们一向认为既然艺术市场能用金钱衡量操控,那么艺术也能用钱打造。把钱做的肥料和水浇到土里,呼喝几下,艺术就会像成熟的果实一样不得不从树上掉下来。不过他们都还属于玩票性质。能像狼一样对猎物不分昼夜紧追不舍的画商,在中国还很罕见。

  大家争相开口,唯恐落于人后,演出时间到了,但没人肯进场。有人提议到外面饭店喝茶,获得一致响应。他们在验票员的目送下昂首离场,仿佛一支凯旋的队伍。

  喝完茶,Alex又去了一位藏家的住处。他是搞陶瓷收藏的,是个有权优势的家伙,喜欢吹水,也很欣赏Alex的学识。到了那空气仿佛都是不知哪个朝代的地方,Alex就被让坐在一张陶瓷椅子上。然后照例是一番吹嘘。喝着古董茶杯里的热茶,却驱不散屋子里的阵阵凉意,看来这里面放的确是真品。除了瓷器,少不了还得摆些古旧家私,字画,青铜器等。有些东西受不了阳光,还要加强通风。Alex提议藏家养些动物以挡阴气。“有啊。”藏家黎生指指客厅摆的盆景,金鱼缸边还有斑驳色彩的巴西龟,再带Alex到阳台看那里种的花草还有养的兔子。

  回到客厅,Alex的视线被柜里一件汝窑碗吸引。“知道这个怎么来的吗?”“怎么来的?花了不少钱吧?”Alex本有些厌烦,迅速盯着对方眼睛,但马上又装出好奇的样子问道,其实他早听过这件瓷器的来历,只是不知真假。“哈哈,这客厅里最贵的就是这件汝窑,但我花的钱并不多。不说你怎么想都想不到。有一回我在古董街逛,一眼看中这个碗,但我什么都没跟店主提。我知道他的情况,他是基佬。我最恨这种人,有女人不搞搞男人,我见一个治一个。回头我到刑警队找了个相熟的队长,派人跟踪拍了那个家伙的事情,把他抓起来,然后跟他说他那个、那个露水老婆,哈哈,是卖白粉的,已经供了他是同伙。那家伙可吓坏了。嘿,之前我又找人卖了一个比较值钱的古董给他,套住他的资金。那老板拼命恳求我那朋友手下留情,拿了好些东西,说要报答他。我那朋友不肯答应,最后他把这瓷碗拿出来,才放了他。”“当然,我也就是玩玩他,不会害他的。”老黎补充道。

  少年开始与一些“坏学生”密切起来,出入游戏机室、桌球厅,游乐场。脏话也不时冒出来。这东西任谁都是一说就会,象是早已埋在喉咙里面等待爆发。粤语流行歌已经打动他的心,但在表面,他还羞于承认,特别是那些过于直白的情歌。他细嫩的神经还承受不住真正的刺激。

  展厅的地面因为过分宽大而显得向上凸起。墙上第三盏射灯不仅简陋,而且没有完全对着作品,显得有些刺眼。这是画商吕志达专门布置的,就是要让新手看左下的细部时走眼。Alex有时也到画廊了解信息。

   “喂,听说了吗?陈其庸进ICU了。”

  “怎么,又是心脏病?”

  “没错,这是第三回了。你可要把握机会。”

  “你医院的小姨子看见的?”

  “对,又抢救回来了,不过,你说还能撑多久呢?这回我们功夫没白费。”

  “那你看那一幅怎么样?17号。”

  “那还用说?当然要25万以上。”

  “就因为尺寸?我可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。”

  “咳,现在谁在乎什么艺术,关键是要能炒起来,换银码。”

  “那倒是,我就没见过一个真正讲艺术的,都他妈只认得钱。”

  伙伴有亲戚在香港,常有些象美国话梅之类的东西带回来。那话梅真的好大。美国,阿美利加,一个美丽的国家。

  带着新的希望,Alex回到家中。躺到椅子上,突然觉得很累,就那样躺着,鞋也懒得换,看着窗外的一角白云发呆。午后的阳光猛烈而清新,四周奇怪地一片寂静。一股情愫酒一般涌进躲在阴影里的Alex胸中。他看看周围,一大堆报纸散乱地放在地上,落满了灰尘的足球还保持体面没把瘪进去的一面向着前方。他抓起一本杂志,无聊地翻着。画页是海底的珊瑚,摄影很美,光线无可挑剔,海水的折射别有韵味。珊瑚毫不做作地赤裸裸呈现在镜头前,鱼儿也看不出有丝毫演技。Alex想起自己和其他大部分画家的作品不禁汗颜,那真是卑微的人类精神。真是奇怪,居然也有人竟然可与自然的造物者相比。随手翻下去,是大幅的明星照,一个不认识的女星,不怎么漂亮。瞥到下面的文字说明,原来是某著名影星,原来她也会拍这类照片。特别设计的衣服将她的身体划分开不同区域。但摄影师何苦用这样的角度,头部,颈部,无社会再生产功能的胸部,缺乏过渡的腰腹。画面的色调倒是与杂志的定位相符,但除此看不出其他功用。看来对这家杂志来说,最重要的是这位明星肯拍这种照片,其它还不要紧。商业需要将人的身体进行了分割包装,以达到宣传和消费的目标。只是资本主义的市场细分开发在中国还不甚发达。

  伙伴家隔壁的幼儿园关门了,只剩上了锁的空房子。已经是六月,但天气还不很热,伙伴带路两个人到树上摘桑椹吃。地上已经掉下很多,都烂掉了,一摊摊紫黑色。树上剩的已不多,但都很甜,吃起来不禁让人要闭上眼睛。没有了孩子们的吵闹声,鸟们大概不习惯,唧唧喳喳的很是不安,对阳光和身边枝叶摇动疑神疑鬼,顾不上剩下的桑椹了。以前养蚕时根本没想过到这里采桑叶,有高高的围墙隔着,爬墙都够不上。没过多久,周围一大片都拆了,成了废墟。有人带头,大家在青砖红砖瓦片烂木下找到不少旧铜钱。

  “谁家有斧头?”“嗯,我家里有,我堂哥做木工。”“快走!”于是,一天下午,一大队人簇拥着,急匆匆涌到附近那个有斧子的同学家把捡到的大半只玉镯劈开,一人分一截,先发现的分的大些,出斧子的也是。青白的晶粒在断口闪耀。在破旧的木板门后,黑暗的角落里,大家脸上满是笑容,真正是分享战利品,即便赢了集体比赛都没这么兴奋过,说是日后可以作为记认。奇怪旁边的大人连冷眼旁观都没有。

  不久,废墟成了工地,轰隆隆的打起桩来。又有人带头,到工地捡些废铜烂铁,拿到收购站换钱。尝过一次甜头,少年和伙伴喜滋滋地再度上阵。工地隆隆的轰鸣声十分热闹,小朋友们也似模似样地开工了。。进去还不到一分钟,刚下手,就被工人叔叔的铁胳膊揪住,一边臭骂着拖到层层竹搭手脚架遮掩下的临时办公室。伙伴的眼镜被摘掉了,他一下崩溃,哇的哭了出来,将少年的眼圈也弄红了,办公室的家伙不经惯眼泪,教训几句就放他们走了。伙伴拿回眼镜,两人飞快离开,再不敢在工地旁逗留了。

  刘欣的衣着体面了许多,言谈也大大不同了,以往的面无表情变成了高深莫测的蒙娜丽莎式的微笑。Alex觉得不太对头,赶紧找他谈计划的进展,对方也没有推,于是约好了时间。Alex准备了一下,刘欣很快到了办公室。那派头简直像个外交官。Alex开门见山:“我们已经跟欧洲方面谈好了,要参加法兰克福的三年展。北美方面是渥太华的双年展也谈得很好。”“很好,有劳了,不过我近期准备出国了,你就不用再费心了。我过来是要感谢你的关照。”“是鸿升?你要相信我们,我们能让你在国际扬名!”“鸿升安排的芝加哥的三年展,多伦多五年展和巴黎双年展。我已经见过他们在欧洲方面联系的罗兰公司副总,叫什么鲍德温的。我不想再等了。”刘欣长吐了口气。“真的不行?”“不行。”刘欣说。“对不起。”他又说。这话里没有道歉的成分,只是他新学习的礼貌而已。

  身边的人都莫名其妙,少年觉得这世界越来越难容忍了。

  天阳艺术中心门外有些情况。“刘欣作品展”的横幅还没来得及取下,地上还有几只打开口的破箱子,包装纸丢了一地。接到Alex通报的记者们对着狼籍满地而墙上却空荡荡的展馆猛拍,并要冲进展馆。满头大汗的保安一面企图组成人墙拦住记者,一面大叫清洁工清理场馆。“进来吧。”Alex用力推搡保安招呼记者。于是记者跟保安更加挤作一团。

  伙伴家里最近经常来人,家具也少了几件。少年还以为他们家要换新家具了。

  有一天,在解放南骑着自行车,同行的伙伴突然冒出一句:“我要到美国去了。”身边的车辆一架架过去,白昼的太阳照得少年心里空落落的,在浑浊的汽车尾气中,周围的人仿佛都在很远的地方。自行车轮只顾转啊转的。少年什么表示都做不出来。怎么到的伙伴家以及怎么回来的,少年都记不得了。伙伴的家人照常说说笑笑就像没看见他一样,结果少年只讲了一句“我走了”。

  明天,明天依旧会到来,但还会像那照常升起的太阳一样吗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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